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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悲寂寥,勝春潮 向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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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悲寂寥,勝春潮 向前

你看海水

湛藍

碧綠

深灰

昏黃

無論美醜

都是它的顏色

——2019年10月吳裳 《我愛的海》

傍晚時候漲潮了。

這一天的潮水漲得格外兇, 漫過了工地外的圍擋。吳裳正在檢查水電煤氣,準備迎接下一天的驗收。宋景在一旁磕瓜子,同時跟吳裳說起她爸爸工廠的事。

她說老宋這些年接代工生意養家糊口不容易, 現在好了,那些大品牌開始搞壟斷了。廠家跟老宋說:你要接那家的, 就不許接我家的。老宋起初還想蒙混了事, 誰知對方竟拿出合同要老宋簽。

“盛唐吧?”吳裳問。

“對。”宋景說:“盛唐不知怎麽了, 可能是資本運作著要上市, 又或者要接好多大訂單…”

吳裳冷笑了聲。

她對宋景說:“你讓老宋把合同條款看清楚,加上倘若分配訂單金額不足多少,盛唐要賠付多少。”

“我爸多聰明啊, 你別看我爸生意做不大,但他腦子好用啊。正在請律師看呢。但我爸的意思是如果他簽了這份合同, 對星光燈飾是不是不好?”

“老宋賺自己的錢、良禽擇木而棲, 這有什麽問題呢?”吳裳這時已經把點位都對完, 確保沒有問題。她說:“既然唐盛要送錢, 就伸手接著唄。”

“你不對勁。”以宋景對吳裳的了解,她這樣嫉惡如仇的人,是萬萬不會向著盛唐說話的。她的手指一直在敲自己腦門, 最後恍然大悟似的:“盛唐說自己要接大筆訂單, 是不是你給送客戶了?!”

吳裳神秘一笑。

“你快說嘛!別賣關子!”宋景走到吳裳面前, 捏住她的臉,讓吳裳差點露出牙花子。

“我說!你先松開!”吳裳拍打著宋景手背, 將她拉出工地, 呼吸自由了,這才說:“我要跟唐盛做生意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宋景說:“你絕不會跟唐盛做生意,唐盛那個人那麽陰險惡心, 你每次說起他都非常鄙視,你根本不會跟唐盛做生意!”

宋景無比相信吳裳。

她這樣的信任令吳裳動容。她跟林在堂相處那麽多年,風風雨雨地走過來,但林在堂好像從來沒有如此篤信過她的人品。林在堂對一切都充滿著批判和懷疑。

“別管了。”吳裳說:“宋景,你都不知道人是會變的嗎?”

宋景哼一聲。她看著海浪一層一層推到海面上,平常不愛動的小腦瓜認真動了起來,接著說:“那我就跟老宋說:簽!別怕對不起星光燈飾,先跟你一起對付盛唐!替你報仇!”

“你怎麽知道我要報仇?”吳裳問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

吳裳無奈地搖搖頭,攬住宋景肩膀,頭靠在她頭上。周玉庭拿著他的破本子路過,看到她倆如此,推推眼鏡,說:“你們是在談戀愛嗎?”

宋景翻了個白眼。

她問周玉庭:“千溪的現在寫到哪了?”

周玉庭說:“寫到門口的路正日夜兼程地修,千溪第一家飯店馬上要進入軟裝環節,老人們都在研究刺繡和海洲味,以後跟大家一起歡迎世人到千溪來。”

“刺繡?”宋景打斷他:“誰研究刺繡了?”

“吳裳外婆。”

“外婆很久沒拿針了呀!她看不清楚呀!”宋景又說。

“外婆說她要繡一幅圖,掛在‘千溪歡迎你’門頭。”周玉庭說:“可能是你們這樣的老總太忙了,無暇關心老人。我和林在堂給外婆穿針穿了很多次了。外婆今天紮了三次手。”

周玉庭發誓要用純紀實風格記錄千溪,每天充當電子眼,無論走到哪,都照一照。

宋景拿過他的本子,看到上面如實記錄著一切,甚至包括她爺爺奶奶今天拉了幾次屎,以及屎的顏色形狀。宋景故作嫌棄地把本子都還給周玉庭。

吳裳也拿過來看,看到林顯祖早上沒吃飯、中午沒吃飯,就問周玉庭:“爺爺沒吃飯嗎?”

周玉庭說:“對,他說他不餓。”

“外婆做的湯面他也沒吃?”

“喝了口湯。”

吳裳把本子還給周玉庭,對他表示感謝,還請他明天繼續關註。千溪村本來也沒有多少人了,年輕人走了,有些老人追隨年輕人走了,剩下這些死活不走的,歲數都很大了,身體越來越不好。肖奶奶現在也不愛做飯了,有時糊弄一口了事。

吳裳跟村長申請了一個屋子,請了人專門給老人做飯。每天飯做好了,宋景和周玉庭挨家挨戶送過去。她希望快點把綜合體建好,讓老人們都住到宋景的養老院去,這樣更方便照顧。

村長說這是好事,只是不知要花多少錢。吳裳說:“我會去搞錢的,而且都這麽大歲數了,還能活幾年啊?十年八年,一個人一年三五萬基礎費用,足夠了。”

周玉庭收起自己的本子,在她倆旁邊找個地方坐下看海浪。宋景趕他:“你是不是在偷懶?”

周玉庭說:“別吵,我在收集靈感。”

他閉著眼睛聽海浪的聲音,虔誠單純。

他太喜歡千溪了。

吳裳這時用胳膊肘碰碰宋景,湊到她耳邊說:“你看這呆子,是不是有點可愛?”

宋景被嚇到了似的,跳遠了一步,要吳裳不要胡說八道。宋景好不容易逃脫了相親,如果躲到千溪來,人非常自在。她可不想碰感情。

吳裳也只是逗她,見她這樣,就背著手走了。她的褲腿下擺都濕了,人也臭了似的。手機響了她接起,唐盛在那邊說:“北京去不去啊?”

“可以。”吳裳說:“但要下周。”

“我要見那些客戶。”唐盛又說。

“沒問題。”

“我見到他們才給你錢和期權。”他又說。

“可以。”

無論他說什麽,吳裳都說可以。唐盛知道吳裳恨星光燈飾,也知道她和林在堂離婚的事。他從沒像現在這樣篤定自己會贏了林在堂。吳裳這顆棋,他要用好。

這時他說自己明天到海洲,想請吳裳吃個飯。吳裳說吃飯不必了吧,唐盛就說:“咱們倆也不用只談生意吧?”

“不談生意談什麽呀?”

唐盛嘿嘿笑了一聲。

吳裳察覺到他的膨脹和傲慢,但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。唐盛是什麽人,她清楚得狠。她沒見過比唐盛更臟的男人。以為自己有一些錢,就讓女人都要在他□□任他騎著。他那可憐的幾兩肉,早被人暗地裏嘲笑遍了。

吳裳說:“唐總,我現在有事要忙,就不陪你多聊了。下周出發前我告訴你。”

吳裳說完就掛斷電話。

她知道對付唐盛這種人,既不能過於諂媚,也不能過於強硬,那中間有個度,她需要把握好。宋景說她只要報仇,其實不是,吳裳是為了錢。

她不跟錢過不去,只是這錢該如何得來,她權衡過的。她早已習慣別人罵她,反正無論她做什麽,總是要挨罵的。

走到家門口,看到老黃趴在那裏,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。吳裳蹲下去跟它說話:“你怎麽啦?是不是又死了好朋友?你要想開點哦,你這個年紀,死個朋友,是很正常的事。”

老黃嘆了口氣,一動不動。

老黃也老了。

吳裳愈發覺得自己生活在一個日漸衰老的環境裏。千溪村那麽老,海風侵蝕房屋,每一處都有了歲月的痕跡;大黃那麽老,狗霸王把寶座拱手相讓,從此在江湖隱退;老人們那麽老,器官逐漸失靈,記憶從身體裏出走,好像活著沒有什麽值得紀念了。

“走!”吳裳對老黃說:“去看看外婆!”

周玉庭沒說錯,葉曼文的確在刺繡。只是她這會兒在搖椅上睡著了,刺繡放在她膝頭。外婆近來越來越愛睡覺了。有時跟她說著話,聽到一聲輕微的鼾聲,人已經睡著了。有時吃著飯,她的筷子越來越慢,再一看,頭一低,也睡了。

這時吳裳是不需要叫醒她的。

因為她的覺很短,通常十幾分鐘,最長不過半小時。也有個別時候只有三五分鐘,她打個盹兒,就醒了。

吳裳為外婆蓋上薄毯,躡手躡腳去廚房找吃的。外婆不管是阿安還是外婆,都會記得給吳裳留吃的。吳裳近來吃不下飯,每天超負荷地工作,人日漸消瘦。葉曼文嘴上不說,心裏很是著急,每天都會變著法兒為她做些肉吃。

這一天為吳裳做了蟹包。

這時正是海蟹肥美的季節,每天漁船一船一船地帶回橫行的蟹。葉曼文早上跟林顯祖去碼頭上等著,買剛上岸的蝦、蟹、魚、貝,中午吳裳就能吃上美味的海物。

蟹包做起來很費力,將蒸熟的蟹肉挖出來,佐以筍、姜、韭菜入味,小包子擰成花朵狀,蘸著蟹醋一口一個,很是鮮美。宋景最愛吃這個,林在堂也愛吃。

從前吳裳也給林在堂做。

林在堂曾說早飯時候最幸福的莫過於吃到雞湯面或蟹包,這樣的生活,王公貴族給他他都不會換。

吳裳捏了一個送進嘴裏,鮮。

這時許姐姐給她發消息,說:“林在堂剛剛路過,買了兩杯咖啡。跟他在一起的姑娘有點問題似的。”

“不說話是吧?”吳裳問。

“不是,只是話少。戴著眼鏡,有點怪。”

“見過。”

吳裳並不抵觸許姐姐跟她說八卦。她和林在堂已經離婚了,哪怕此刻滿海洲傳他結婚都跟她沒關系。她出於禮貌可能還會去隨份子。

她之前曾聽人說林在堂去“相親”,上來就問人家會不會做飯。人家讓他自己做,說不要試圖用家務奴役控制女性。吳裳聞言笑慘了,罵林在堂活該。

許姐姐又對吳裳說:“什麽時候來喝酒?”

吳裳回她:“明天水電燃氣驗收,合格了我就去喝酒。還好你之前跟我說一定要重視消防,還好江哲他們懂,讓我提前規避了。不然到時候又要浪費兩個月。”

“正常的。你算門外漢,邊做邊學,我能想到的就提前告訴你。另外,我做好決定了,在你那開分店。”

“真的嗎?”吳裳好開心:“那我省卻招商了啊!在海洲沒人比許姐姐更合適了啊!”

“我到時在咖啡廳幫你引流。”許姐姐說:“裳裳你放心,姐姐幫不了大忙,但小忙可以。”

“那我要找你碰門頭。”吳裳說:“或者你請設計師來看。”

“見面說。”

“好。”

這時葉曼文醒了,說:“裳裳,吃了沒?”

吳裳忙回她:“外婆,我吃啦!宋景也沒吃,我待會兒給她送一些。”

葉曼文點點頭,問她:“爺爺吃了嗎?”

“爺爺吃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葉曼文又拿起刺繡來。

她眼神不好用,現在刺繡很費心力,但吳裳沒阻止她,只是問她:“外婆,繡這個是要送給我嗎?”

葉曼文說:“是啊,掛在你的餐廳門口。”

“那太好了。”吳裳說:“那我的餐廳就圓滿了。”

吳裳蹲在那看。

這才發現這是一塊有些年頭的布料了,前面繡的線頭不太一樣。

葉曼文見她在研究,就說:“這是你姆媽生前繡的,雖然只有一點。”

吳裳拿過來,用臉貼著,仿佛感受到姆媽的溫度。葉曼文拍拍她的頭說:“你早點休息。”

“我還要出去。”吳裳說:“那條路要接到綜合體,但是因為我們靠海邊近,專家說要再看一下用料。我得去看看,別回頭路沈了白修了。”

修路很重要。

吳裳當年去沈陽出差,先去北京處理事情,然後跟代理自駕去沈陽。車一進山海關,路面就變窄,大車小車混著走,車速70,壓了200多公裏開。

代理說投資不過山海關,主要是因為這路。他是在開玩笑,但吳裳深有感觸。當初林在堂他們在臨海村新建廠區,首先做的事也是要修路,不然貨出不去人進不來,交通不好的地方,經濟很難發展。

她惦記這條路。

匆忙吃了幾口,打包剩下的就出門了,先把吃的給宋景和周玉庭,接著就去了現場。

修路的現場泥濘不堪,她站在安全繩外等著人來接她。村長跟她說:“今天一定要好好跟專家說,別著急。到你的綜合體和進村,那是一條岔路,材料不一樣。而且村裏的路,也不一樣。他們說村裏的路讓我們自己想辦法,這不行啊,那路要接到一起,他們的施工標準和團隊水平我們做不到啊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這一天非常奇怪,沒人跟吳裳提預算的事,也沒人反駁她的意見,無論她說什麽,對方都說好的,充分采納。吳裳初期順利地就結束了,出來的時候還一頭霧水。

村長一拍腦門:“你看我這記性,林老說他會出面啊!我忘跟你說了。”

林顯祖雖然老了,影響力不如從前,但在海洲商會還能說上話。他不想看吳裳為了路的事一天天犯難,就決定幫她。

吳裳遇到過很多這種事,她搭臺別人唱戲,最後她被逐出戲班。這條路是她提出修的,到頭來到她門前卻費了大勁。這大概就是她費力不討好的宿命。

現在路的事解決了,她松了一口氣。

往村口走,看到林在堂的車停在那。他從車上下來,跟吳裳打了個照面。

他只是微微點頭,吳裳也對他點頭。

兩個人現在見面不太說話,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。一前一後向裏走,林在堂問吳裳:“外婆怎麽樣?”

前面有周玉庭說他和林在堂跟葉曼文穿針的事,吳裳斷定他這時是沒話找話,就含糊回他一句:“還行。”

“爺爺呢?”

“也還行。”說完想起林顯祖飯吃的不好,就又說:“可能要帶去醫院檢查一下,飯吃的很差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故意放慢腳步等吳裳,她慢慢走上前,但跟他隔了一段距離。

“有事嗎?”她問。

“你知道盛唐要搞壟斷的事嗎?”林在堂說:“他不許下游工廠接星光燈飾的單子,還說馬上有大客戶訂單。”

吳裳知道林在堂在裝大尾巴狼,只是在試探她。林在堂腦子多聰明,能把星光燈飾帶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人,能是什麽草莽呢?他跟唐盛不一樣。

這時林在堂又問:“你從盛唐賺來的錢準備做什麽?”

這次吳裳回答他:“建綜合體。”

林在堂雙手插進口袋,過會兒摸出一個東西給她。吳裳看到是一對小珍珠耳飾。

“香玉媽媽的。”林在堂說:“我請人徹底打掃家裏發現的。可能是她來送東西時掉落的。還給你。”

吳裳伸出手,林在堂手心向下,將那對珍珠耳飾放進吳裳掌心。

吳裳記得這副耳飾,是面館開業那天她戴著的。生病以後有一天想戴,但無論如何找不到了。

“謝謝。”吳裳將耳飾攥在掌心。

姆媽生病後竭力讓自己保持從前的樣子,因為怕吳裳傷心,所以吳裳每次回去看她,她都會認真打扮。林在堂那時給阮香玉買了很多昂貴的粉底液、散粉,還給她買腮紅。阮香玉哪裏用得完,林在堂就說您慢用,什麽時候用完什麽時候算。

直到現在,吳裳還能跟林在堂平靜不帶感情色彩地說上幾句話,只因為他對姆媽和外婆好。吳裳是一個知恩圖報、重情重義的人,不管她跟林在堂鬧到怎樣,不管林家人對她怎樣,林在堂至少對她姆媽和外婆是好的。

她沒問林在堂為什麽要大清掃。

林在堂這種程度的大清掃顯然是將東西全都移動,畢竟這副耳墜,這麽久都沒被她發現。

“爺爺在你家?”林在堂問。

“我剛走的時候不在。”

“我去接爺爺吧,順便看看外婆。”

那時葉曼文讓林在堂跟吳裳離婚,說了一些話令林在堂傷心。但只傷心了幾天。因為他知道外婆沒錯的。

他後來還是會經常去看葉曼文,只要他回千溪,就會去陪她說會兒話。

林在堂喜歡葉曼文是阿安的時候。

他從阿安的口中知道了爺爺不一樣的過往,這些事經由爺爺的補充,就變成了星光燈飾最初的一筆。

最近他動了念頭要為星光燈飾做一個發展史的展廳,因為涉及一些政治背景、經濟周期,提交了材料讓相關部門審核勘誤。

他不想歌頌誰,只想客觀地呈現企業發展的脈路,這也是沿海經濟幾十年的縮影。之前有人提議請傳記作家來寫一部《顯祖傳》,林顯祖就差破口大罵,說這種沽名釣譽的事誰願意做誰做。他反正不做。

但林顯祖支持林在堂搞展廳,也建議他編《廠志》,他建議林在堂搞退休職工之家,像吳裳和宋景一樣,關註與她們成長相關的老年人。但他不同意林在堂把“老齡化”當生意做,因為那些人為星光燈飾工作了一生,到頭來還要被榨取剩餘價值,簡直太過可憐了。

林顯祖的話林在堂會聽,尤其這些有溫度的建議。林顯祖還建議他加入人大或政協,盡力去踐行企業的社會責任。這話林在堂也聽。

林在堂跟隨吳裳進了家門,看到爺爺果然在。他正幫外婆搗蒜水。一生叱咤風雲的企業家到頭來被老朋友折騰得團團轉,責備他的蒜泥搗得不細,威脅他明早不給他吃早飯。

林顯祖好脾氣地應對:“好好好,我不吃。我重新做總好了吧?”

“那也不可以。”葉曼文說:“浪費,就這樣吧。”

林在堂在一邊笑。

“在堂你來了?”葉曼文說:“你不是出門去了?”

林在堂說:“是的,早上出門了,晚上回來了。”

“我以為你出了遠門。”

“很遠了,往返百十公裏呢!”林在堂說。

這時宋景拿著手機進來,看到林在堂就問:“這是你的別墅嗎?我在網上刷到了,怎麽有人盜你家的圖啊?”

宋景沒事就上網,海洲的大事小事都逃不過她的眼。剛剛她刷著app,看到一個在售的別墅。她很眼熟,點進去看,果然,是林在堂的那棟。

“不是。”林在堂回答她:“的確是要賣。”

“為什麽?”宋景說:“賣了你住哪?”

林在堂歪著頭想了想,沒有回答她。

吳裳聽到後明白了為什麽林在堂找到了姆媽的耳飾,他果然是對家裏進行了大動。他要賣房子了。

那是當年買來做他和孟若星婚房的別墅,如今要被賣掉了。

“你可以回去再看一下有沒有要拿走的東西。”林在堂說:“賣了以後就不好拿了。”

“也沒什麽了吧?”吳裳說。

“我沒仔細看。”林在堂說:“但應該還有。中介說裏面有一些女人的東西。”

“好的。我知道了。你可以直接扔掉。”

“香玉媽媽的衣服呢?拖鞋?茶杯?都扔掉嗎?”林在堂緩緩地問。

吳裳第二天驗收完去了趟海洲城。

也不知怎麽,林在堂的那棟房子忽然間就陳舊起來,院子裏的花卻開得繁盛,野草也繁盛,郁郁蔥蔥一片一片。她走進去,看到屋子裏的東西都罩上了白布,到處都荒蕪。

吳裳在這裏生活了很久,她知道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,但現在它已經沒有家的樣子了。

這裏真的有一丁點她的東西,被放在客廳的角落。是她的幾件睡衣、拖鞋,再沒其他的了。

她看到林在堂的茶桌上放著一些卡片,最上面那張是他當年送給她的航司儲值卡。吳裳猜測下面應該還有購物中心儲值卡、酒店鉆石會員卡…吳裳並沒動。

這時林在堂走進來,見吳裳在,他便站在門口沒有動。

“說聲再見吧。”林在堂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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